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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9日 病房 已是凌晨1点,病房里只剩下每张床头幽幽的灯光。角落里传来老太的凄楚叫声:“12点到了没,我的盐水挂了么?”查房的护士有些不耐烦,随便回了句:“早挂好了”。老太没了动静,一会儿便传来了鼾声。
老太没有疯,只是好端端的在人行道上散步,被摩托车撞伤送到了这里。73岁的她退休前是老师,还是一个门球高手,她的老公总在念叨,要不是打门球练就了好身板,老太婆怕是不行了。即便如此,老太也已经在床上呆了一个礼拜多,每天挂盐水,其中就包括一瓶奇怪得不知道为何非要在晚上12点挂的盐水。
老太喊叫的时候,边床的病友翻了下身。这个动作在白天他要做上无数回,烦躁,忧郁,他是这个病房显得最冲动的病人。20多岁的他来上海打工,却不料在工地上和另一个工友一起坠下,只是他活了,那个人死了。陪伴他的人和他很像,也许是他的哥哥,不太说话,总是默默看着病房里走动的每一个细节。下午的时候青年的老婆来过,意外的只是这么小的年纪女儿已经很大。
病房的清晨总是来得很早。老太对面的床上总有一双呆呆的眼睛,股溜溜得转动。实际上这也许是他身上最灵活的地方。查房的医生告诉他的家属,过段时间他可以坐起来,也可以短时间站一会儿,但是别的任何动作这辈子也许都做不了了。家属听着的时候很茫然,也没有任何的悲伤或是激动。倒是医生,说出了此行最关键的一句话:留在这里也没意思,你们差不多就出院吧!这就意味着这个外地农村的家庭将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,而这个45岁的包袱在一周以前还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。
这里是脑外科的重症监护室。一共有4个病人,除了他们三个,还有我的老爸。
走在非机动车道上的老爸意外被飞驰的摩托车撞伤,用他的话说昏迷以后就出现在了医院。爸爸的伤集中在脸部,外伤算是严重的,面目全非,肿得厉害。大脑虽然没有大碍,但是脑子还有淤血,等待着进一步的观察。好在手脚未断,好在神志清醒,但这却是父亲自上世纪80年代因为胃出血住院以来第一次住院。
病房里来了一批批前来探望老爸的警察,病友们惊呆了。唯一我接待的是,肇事者的家属。看上去老实巴交,肇事者的老婆嘴角和眼角同时颤抖着,偶尔能听到一两声抽泣。我想我还是有礼有节的,也许换了我老哥,后果不堪设想。
老爸在床上念叨着今年开年不利,但又会偶尔从他那面目全非的五官中绽放出他习惯了60多年的乐观和豁达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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